为什么有那么多父母:宁要坏儿子,不要好女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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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很多中国妈妈会歧视自己的女儿?


▲樊胜美在给家人打电话
文/曾炜

问题:为什么有些妈妈会不喜欢女孩?

关于重女轻女这件事,我最不理解的是,为什么有些妈妈会不喜欢女孩?不理解的原因很简单:妈妈不也曾经是女孩吗?当妈妈有了强烈的“重男轻女”的观念后,难道她不是在轻视自己吗?

“重男轻女”的问题,中西皆然。有个调查说,如果美国也搞计划生育,每家只允许生一个孩子,大多数美国人也会希望生个男孩。但我不知道,西方的妈妈是否也和今天许多中国的妈妈一样,会公然表示,不喜欢女儿更喜欢儿子——这几乎等于说,不喜欢自己。

看剧:樊胜美和她沉重家庭间的“血泪故事”

最近一直在看《欢乐颂2》,里头涉及大量性别歧视的现象,其中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樊胜美和她沉重家庭之间的“血泪故事”。而在这个纠结的故事中,樊胜美那样的父母,我们都不陌生。

樊胜美有一个不争气的哥哥,但无论这位哥哥多么不争气,也不论樊胜美自己多么争气,父母始终最喜欢的还是自己的儿子。

樊胜美从来就是父母用来服务儿子的“工具”而已。无论儿子犯了多大的错误,他们两人首先想到的,就是找樊胜美善后,善后好,不会得到感激,但善后不好,却要挨骂。

这一季里,哥哥和嫂子因为在扫黄打非行动中被抓了,虽然只是发传单,但也有责任。警察给樊胜美打电话,让她去一趟警察局。樊胜美一头雾水,但她一猜就知道,是母亲把电话给警察局,把一摊烂事推给了自己。

她打电话询问,母亲果然没否认。樊胜美感觉愤怒和无奈,在电话里跟母亲说,哥哥做错事就得自己负责。没想到,母亲大发雷霆,指责女儿狠心。

实际上,这种理所当然要求女儿为儿子擦屁股的事发生过不止一次了。在樊胜美父母的眼里,牺牲女儿,成就儿子,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。

甚至儿子要买房,两位老人也理直气壮要求女儿必须出钱帮忙。而且特别精明地要求房子不能写女儿的名字,因为女儿终究是要嫁人的,嫁了人就是“外人”了。
▲樊胜美父亲决定买的房子要给儿子

而樊胜美自己呢,穿得好一点、住得好一点,都会让两位老人不高兴,被指责是在“作孽”。

生活中,像樊胜美一样遭遇的女性很多。

她们的遭遇是这样的:家庭中,一男一女两个孩子,如果要让其中一个做出牺牲,那一定就是女孩。比如,学费只够一个人的,那无论女孩学习多好,也必须先紧着男孩。

最近有个新闻报道说,一个叫唐璐的女孩,被父母逼着出10万给自己的弟弟买房。而唐璐从小就跟外婆一起生活,对父母的记忆相当模糊,特别是在弟弟出生之后,爸妈就更无暇顾及她了。可就在自己的婚事还没张罗到位的情况下,父母却逼着她出这钱。记者打电话给唐璐父母,其父这样说道:“不管怎样,先着急帮弟弟买婚房,毕竟是弟弟不能不管,这钱出也得出,不出也得出,一分不能少,这是做姐姐的责任。”

我的问题是,在夫妻双双歧视女孩的樊胜美式家庭里,当妈的,自己就是女性,为何也一样没法体谅女儿,会天平倾斜、歧视女儿呢?这难道不是“自我歧视”吗?

现实:我们的母亲普遍存在自虐式歧视女性倾向

这种自我歧视,实际上可能相当普遍。

我前几天看媒体报道“女性最好的嫁妆是贞操”这个话题时,最让我震惊的,不是此人公开宣扬腐朽的女德观念,比如“女性穿着暴露会克家庭”、“孝顺丈夫”、“总是挨揍的女人不容易生病”等等,而是我发现,公开宣扬这种女性歧视观念的,竟然是一个叫丁璇的女性演讲者。

我一直在想,难道她自己作为女性,感觉不到性别歧视的危害吗?可她却坦然地说,这都是“为女性好”,最让人受不了的是,她还说她也是这样教育女儿的。

我知道,很多人可能会觉得这个丁璇有点“不正常”,是极少数。但我们没法否认这个事实:这种疯狂的自虐式歧视女性倾向,确实存在于许许多多母亲的思想观念里。

这些妈妈,年轻时可能遭遇过丈夫暴力、家人歧视、被当成水一样泼出去的痛苦,可当她们有朝一日“媳妇熬成婆”,却一样继续歧视同为女性的儿媳妇或女儿。她们当年是父母“计划之外的”、“多余的”孩子,可当自己的子女生孩子时,她们一样要求“必须生个男孩”。

现代社会,像丁璇一样到处宣扬“三从四德”的人已经很少,甚至看起来有些匪夷所思,但要求儿媳、女儿“必须生个男孩”的婆婆和妈妈,却一点也不少,甚至可能还相当普遍。

樊胜美式的妈妈,是比较有代表性的母亲:宁要坏儿子,也不要好女儿。

▲樊胜美与男友王柏川

同性之间,出于各种理由,包括嫉妒,从而使用带有性别歧视的话语贬低同性,是比较偶然的事情,不具有典型性。比如,同是在《欢乐颂》这部电视剧里,安迪被人发帖污蔑为小三,樊胜美的同事就有人暗示安迪靠美色上位:“这么年轻做到这个位置,没点儿猫腻谁信呢?”

但这种事情,男性之间也可能会发生。

可是作为妈妈,在女儿和儿子之间,分配不平等的爱,出现严重的“重男轻女”现象,却似乎是相当典型的事情。

解释:“重男轻女”是为了满足家庭延续香火的需求

对于这个奇怪的现象,有人解释说,那是因为妈妈和婆婆们在重男轻女的环境里生活太久,于是思想也就扭曲了,从而认同了这种歧视观念,类似于患上“斯德哥尔摩综合征”。

这个解释,不能说完全是扯淡,但我觉得还是太“西式”了。

还有人觉得,母亲之所以“重男轻女”,是因为男孩可以将来为自己养老送终。但这个解释,好像也有点牵强。因为为了男孩给自己养老送终,没有必要歧视女孩,多一个人养老送终,岂不是更好?何况,相对坏儿子,好儿女肯定更有能力照顾自己。

部分“宁要坏儿子,也不要好女儿”式妈妈,很大可能是中国畸重的家庭观念造成的。因为那些妈妈和婆婆们所有“重男轻女”的首要动机,不是为了自己,而是为了满足整个家庭延续香火的需求。

家庭,对于我们而言,似乎怎么强调都不过分。

学者吴飞认为,家庭对于个人具有根本的存在论意义,他们的生命就是作为家庭的一部分而存在的。

当年陈独秀对于国人为家庭而忘了自己,感到非常悲哀和愤怒,他说,“以家庭为本位,而个人无权利”。

一直到今天,当我们讨论“女性权利”时,可能都还得先讨论被家庭淹没的“个人权利”——在当下,大量“重男轻女”的妈妈和婆婆的存在,提醒我们的正是这一点。在我们这里,重男轻女,不仅仅是两个性别之间的高低贵贱之别的问题,还有可能是个人权利被淹没的问题。

其实,唯有一个人忘记了自己也是个独立的个体,才有可能不自觉地自我歧视、自我贬低。

家庭需求重于个人需求,甚至完全压制了个人需求,个人的利益必须服从家庭利益。在这种观念的重压之下,个人不过是整个家庭利益和传承需要的“螺丝钉”。

对于很多妈妈和婆婆而言,家庭大于一切,这导致了她们认为:自己不重要,女儿也不重要,重要的是整个家庭必须得到滋养和延续,而儿子有利于这个目标,所以儿子才重要。

换句话说,部分妈妈和婆婆们之所以重男轻女、歧视自己的女孩,首先是因为“家族利益为上”的观念淹没了她们自己,进而遗忘了自己也是女性这个事实,遗忘了女性权利。

这个现象告诉我们:我们今天如果要谈论消除性别歧视,依然需要强调个性自由、冲破家庭重负这层牢笼。其实大量樊胜美式的母亲,让我想到也正是中国人生活独具特色的一面:历史在不断更新,可它在很多地方却又似乎毫无变化。

新闻来源: 沸腾